
去年冬日,县新联会的王清会长来村里开展慰问,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本人,一个我久仰大名的传奇人物。
她带来了一车食用油、米面等物资。我陪着她,挨家挨户送去这份温暖。那天风很大,她扛着略显沉重的慰问物资,脚步却很快,一头齐腰的卷发在风中飞扬,灵动又好看。
最后一户人家住在山脚下。老两口都已年逾八旬,岁月在他们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。本就体弱多病的老太太,前年不幸彻底失明,从此,她的世界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,只能常年蜷缩在狭小的床上。儿子离了婚,留守家中,耕种几亩薄田,还要照料年迈的父母,孙子还是一名残疾人。这一家人的情况,牵动着很多人的心弦。
我们轻轻推开那扇门,屋内简洁如常。将带来的米和油放置在堂屋后,王清跟着我走进老人的卧室。她的脚步变慢变轻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走到床边,她缓缓坐下,身子微微前倾,声音软得像春日的风:“大娘,我是王清,来看看您。”老人耳背,眯着眼睛辨认了许久。王清也不急,就那样挨着老人,再次把自己的名字说了一遍,问老人在家是否闷,夜晚睡眠是否安稳。两个人头挨着头说话,像久别重逢的母女在聊天。
闲聊一会儿,王清从包里拿出一千元钱,轻轻塞到老人的枕头底下。我弯腰凑到老人耳边说道:“大娘,王会长给您送了米和油,还在您枕头下放了一千块钱。”老人伸手在枕头下摸索,同时想要推拒,连连摆手说这怎么行。王清轻轻按住老人的手:“您收下,买点爱吃的东西,把身体养好,下次我再来陪您唠家常。”老人紧紧攥住她的手,眼圈泛红,半晌才开口:“好人啊……”
回到村委会,我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,邀请王清到村委会门前的河堤上走走,她爽快地答应了。
“王会长,您带着米面粮油来看望大娘,这份心意已经十分厚重,不用再拿钱的。您每年帮扶的群众那么多,也很不容易的。”走在河堤上,我忍不住开口说道。
她脚步微微一顿,目光变得悠远深沉:“大娘日子过得这般艰难,脸上依旧挂着纯粹的笑容,让我心生触动。她身上有一种力量,是那种再难也要笑着前行的力量。”说完她继续前行,夕阳余晖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,满目鎏金,宛如一幅动人的画卷。原来这位女强人的另一面,是将心事掰碎了,慢慢咽进肚子里的女人。
在结识王清之前,她的事迹早已传遍全县乃至更远的地方。她主动辞去安稳的体制内工作,开办诊所。在事业蒸蒸日上之时,她又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:关停诊所,远赴杭州开拓事业。回乡探望母亲时,看到因为空心化而变老的家乡,她站在村头的老枇杷树下潸然泪下,于是又带着数千万资金返乡创业:开垦荒山种植枇杷;建成全市首条冻干食品生产线,让本地滞销水果火爆起来;打造电商直播基地,让家乡特产走出大山、销往全国各地。这条创业之路布满风险与坎坷,常人根本不敢尝试。资金、技术、市场,哪一样不是坎?可她一步一个脚印攻坚克难,让家乡重新焕发烟火气息,让全县上百种特色农产品如同璀璨星辰,点亮乡村振兴的未来。
“最难的时候,我整夜失眠,嘴上长满燎泡。是乡亲们一路支撑着我走过来的。这家送来一篮土鸡蛋,那家拿来一包自家晒干菊花,还有人不声不响地到枇杷园里帮我干活。”谈及过往,王清言语间满是感激。我听完心中更生敬佩,能够被乡亲们真心相待的人,必定也一直真心善待乡里。她一身侠骨,能够扛起千斤重担;心怀柔情,能够温暖万家;心底始终怀揣着一份梦想,梦里漫山金黄,村落烟火绵长。
暮色慢慢笼罩远山,我还想同她多聊几句,可也清楚她事务繁忙,便一同缓步往回走。
那次相遇之后,我才真正读懂了王清——不是新闻报道里雷厉风行的女企业家,而是把故土牢牢放在心上,把乡亲们的点滴温暖刻在骨头里的女人。她为故乡许下了一个春天,我坚信,这片山野终会如她所愿,年年繁花满树,硕果压枝。




